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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学习新模式的战略思考

　　桑新民，华南师范大学未来教育研究中心主任、教育技术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教育部现代远程教育专家顾问组成员。目前主要从事教育技术学基础理论研究、网络环境下新型学习与教学模式研究与实验、网络文化研究。主要代表作: 《步入信息时代的学习理论与实践》（2000）；《教育哲学对话》（1996）《呼唤新世纪的教育哲学》（1993）等。曾获霍英东奖（1990），曾宪梓奖（1993），国家级高校教学成果一等奖（2001）。
　　学习是教学的基础、教育的基础。不论任何形式的教育，最终都要落实到学生的学习与发展上，现代远程教育也不例外。
　　当前不仅迫切需要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改善高校的办学条件和教学环境，更重要的是必须更新广大师生的学习观念与课程教学模式，培养信息时代的学习方法与学习能力，这是时代的要求，也是当今世界高等教育、尤其是以多媒体和网络为重要学习环境和技术支撑的现代远程教育改革发展的大趋势。
    开展现代远程教育战略研究，包括宏观、中观和微观不同层次，而作为整个工程的一项基础性战略研究，则是要研究和探索现代远程教育不同于学校教育和以往远程教育的新型学习模式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新型课程与教学模式，并据此规划现代远程教育的整体改革发展思路。
　　变革学习方式——我国远程教育的一项基础工程
　　学习是教学的基础、教育的基础。不论任何形式的教育，最终都要落实到学生的学习与发展上，现代远程教育也不例外。评价远程教育质量的最根本标志，显然是学生学习与发展的水平。
　　信息时代的人类学习方式正面临历史性的变革。信息化、网络化的生存环境对个体的学习能力提出了一系列新要求，同时也为全面提高个体乃至整个社会的学习生活质量创造了新的条件与可能。
　　当前不仅迫切需要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改善高校的办学条件和教学环境，更重要的是必须更新广大师生的学习观念与课程教学模式，培养信息时代的学习方法与学习能力，这是时代的要求，也是当今世界高等教育、尤其是以多媒体和网络为重要学习环境和技术支撑的现代远程教育改革发展的大趋势。
　　人类的学习活动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近二十年来，对学习的研究成为多学科共同关注、联合攻关的科学前沿，并已取得许多重大成就，将这些成就及时引入我国远程教育理论与实践中来，这对于改变目前我国高校远程教育中严重存在的“黑板搬家”、“教科书搬家”，照搬学校教育中的学习方式与课程、教学、考试模式的被动局面，提高我国远程教育研究与实践水平，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远程学习与课程教学模式的主要特点
　　提起远程教育，人们普遍认为: 没条件接受正规学校教育的人才选择远程教育，这是前两代远程教育（广播函授教育和电大远程教育）中的现实和与此相适应的社会舆论。其实，远程教育最大的特点和优势，在于学习者具有跨时空学习的自主性和选择性，但这在以往的技术、社会条件，尤其是教学模式下被掩盖了。当代信息技术孕育的第三代远程教育将会彻底改变人们对远程教育的歧视与偏见！当然，这不仅需要时间，更取决于远程教育实践和理论发展所达到的水平和所展示的效果。当今国际互联网上世界名牌大学和名教授纷纷涉足现代远程教育的新潮流，已经开始使人们对远程教育刮目相看。
　　现代远程教育与学校教育的不同主要表现如下:
　　●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在时空上存在着距离，不同于面对面讲授、交流的学校教学行为，因此必须借助于教学媒体乃至教育技术，缩小和弥补师生在时空上的距离。由此必然得出以下两个要求，其一是对教材、教学资源、学习指导和服务的要求更高；其二是要求学生对教学媒体和教育技术的掌握和运用能力更强，尤其是对自主学习、协作学习的能力要求更高。
　　●必须使教育更加适合每个学习者的具体情况（学习时间、原有基础、内容与进度选择等）和个性特征（认知结构、兴趣爱好、学习能力等），因而比学校教育更加个性化，要求学生对自己的个性特征有更清醒的自我意识，教师也必须从主宰、主导变成指导、辅导，这就要求师生都必须更新教学观念，并更多地学习和掌握现代学习与教学理论、方法，用以指导自身的实践。
　　●出现新的教学交流、对话形式: 非实时交互和虚拟对话。交流是教学所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面对面交流的缺乏，是以往远程教育最大的缺陷。当代信息技术创造了各种跨时空远程对话交流的新形式，开始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应用“地网”、“天网”来扩展、延伸课堂讲授和答疑，结果不仅受到网络带宽和成本限制，而且面对网上分布式课堂与众多学生，远程实时答疑与交互几乎是不可能的。当超越了单纯技术的眼光，尤其是突破了传统教学模式的有色眼镜后，远程教育研究者们惊喜地发现，非实时交互和在网络上的虚拟对话，不仅能有效地克服网络带宽和高额成本的“瓶颈”，而且在拓展师生对话交流的深度和广度，用学生之间的交流来弥补传统课堂师生比例太大而不可能充分交流的局限性，以及克服那些在公众面前不善言辞的学生在课堂上的交流障碍等方面，不仅展示出现代远程教育所特有的优势，而且对传统教学交流的理论与实践是重要的发展和超越。
　　可见，建设现代远程教育的课程与资源，绝不能仅仅是教材搬家和电视课程上网，而必须创造出一整套符合网络文化和第三代远程教育规律的新型学习与课程教学模式！
　　人们对远程教育认识的演变发展
　　远程教育有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人们对远程教育特点的认识和理解，也有一个逐渐深化发展的过程，大体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
　　●人们最初是把远程教育看作学校教育的补充，无法接受正规学校教育的人，才选择远程教育，在此阶段，远程教育显然不可能受到重视；
　　●在广播电视教育阶段，产生了规模较大的高等远程教育机构，承担起普通高校无法承担的教育使命，满足了社会需求，推动了教育的发展和普及，这使人们开始认识和关注远程教育的惊人效益，但对远程教育的歧视并没有消除；
　　●在多媒体和国际互联网催生的第三代远程教育中，这种教育偏见开始改变，改变的主要原因不在于技术的先进，而在于从信息时代的广阔视野对远程教育特点、弱点、优势的反思和重新认识。其中最主要的反思包括以下几点:
　　师生距离新论
　　师生之间的距离对学习者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往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教师和学生之间的距离既不利于教，也不利于学，更不利于师生之间的交流和沟通。国际互联网的出现，不仅为教育交流创造了跨越时空的新舞台，而且创造了多种远程学习与交流的新形式。在现行教育体制下，教师与学生之间面对面的交流存在着许多障碍，由于师生比例过大，教师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备课和讲课，难以关注和满足学生的个性需求，课堂上的发言和提问时间有限，基本都限于少数优秀学生，更值得深思的是，课堂上的实时交流虽然及时，往往深度不够，而远程学习者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经常会拓展师生交流的深度和广度，由于交流的各种问题和解答都能够分类、保存、共享，学生可以各取所需，各得其所，而且越积累越多……这些显然是对教育交流的新认识和新创造。
　　自主学习新探
　　学校传统课堂教学模式中长期解决不了的学生自主学习、协同学习等，在现代远程教育中反而会更受重视，并很可能会率先取得实质性突破。现行课堂教学模式中，学生对教师的过度依赖，是很难突破和超越的；而国内外远程教育最重要的成功经验，就是从一入学就加强对学生自主学习能力的培养，使每个学习者尽快成为学习的主人。事实上，国内外远程教育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在自学能力上往往比传统课堂中培养的学生更强，这是很值得深思的。由此可见，第三代远程教育的价值，不仅在于技术的先进，更重要的在于对传统教学模式之突破与超越！
　　学习虚实新辩
　　以往的远程教育之所以难以被学生、家长和社会认同，原因固然很多，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字“虚”！——高水平教授都出现在电视和录像带中，缺乏面对面的指导和交流，没有实实在在的校园文化……为了变“虚”为“实”，各级基层广播电视大学的领导者和管理者们想尽一切办法建起校园、聘请教师、招收全日制学生……可谓用心良苦！然而，追求电大教育“正规化”的结果适得其反——“电大不电”，“远教不远”！各种高水平高质量的“虚拟”课程资源没有得到充分开发利用，成人教育的特点和优势不断丧失，办学成本的提高和办学质量的提高不成正比，以教师讲授灌输为主的远程教学模式使电大学生本应具有的远程自主学习能力不断萎缩……不过，这种远程教育的悲剧，在以广播电视教育为传播方式和技术基础，传统教学观念始终占主导地位的教育模式和教育评价管理体制中是不可能避免的！国际互联网的诞生和急剧发展，冲垮了“现实”与“虚拟”之间不可逾越的原始屏障和绝对界限，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方式不可分割地融为一体，创造了“虚拟现实”这样一个让传统语言学和逻辑学都无法接受的新名词和新概念，并正在不断转化为信息时代越来越普遍的一种实实在在的数字化生存新时空。这种“虚”“实”之辨能否给现代远程教育带来“实惠”？关键在于我们能否运用国际互联网和“虚拟现实”技术，不断创造出符合远程教育规律，能满足远程学习者需要的虚拟与现实校园文化，使教师渊博的知识、高尚的人格和对学生的爱心都能实实在在地在校园网络文化中充分展示出来，我认为这是新一代远程教育能否成功的关键之所在！
　　总之，当代信息技术的迅速发展，使远程教育开始从劣势向优势转化，并导致教育目标、课程、教材、教学方式、教育评价与管理，教师与学生的行为及相互关系等教育教学的一系列环节都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和教育观念指导下，世界各名牌大学纷纷投身第三代远程教育这一未来教育的广阔新天地。当今国际互联网上世界名牌大学和名教授纷纷建立科研和教学网站的新潮流，已经使人们对远程教育刮目相看，并促使人们从更深的理论层次对远程教育乃至整个教育中的一系列“基础性问题”进行时代反思与历史超越。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以上这些对现代远程教育特点的新认识和新观念，大多还停留在理论上和理想中。难以成为现实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教师的观念和学习者素质的障碍。
　　开辟高水平、高素质远程学习的新战线
　　目前我国广播电视大学和近两年高校大量扩招的远程教育学习者，大多数是高考中低分的学生，学习能力差、学习障碍多，尤其是学习的信心和动力不足，让这样的学生进入自主性强、自学能力要求高的远程学习，显然是难以适应的！发达国家许多网络教育专家普遍认为，网络化学习更适合优秀学生，这一点是十分值得我们深思的！
　　在此，我想评介一下我们一直在追踪的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正在创建和倡导的网络开放课件工程。2001年4月，MIT的院长查里斯·韦斯特在一个被网络同步播放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 网络课件开放工程（Open Courseware，简称OCW）正式启动。该工程与微软研究院合作，计划花费十年的时间，把MIT各专业的2千多门课程制成网络课件，分批放到国际互联网上，供全球任何地方的任何学习者免费使用，包括从本科到研究生教育各层次的课程资源，每一门课程的讲义、教学大纲、阅读书目、作业、教学法等，以统一风格的界面呈现，提供搜索和反馈的功能。这一消息在全世界引起强烈关注和反响。
　　MIT认为，OCW并不是一个为了追赶时髦而故意制造出来的新名词，它真正的意义在于其开放的教育理念和教育行动。开放包括以下几层意思: 一是免费供全世界任何学习者和教学人员使用，无需注册、登记，不收费也不提供学分和学位；二是以此作为与全世界高等教育、学术机构及其人员进行交流的平台，通过国际交流，MIT可以从中获得更多的新思想、新内容和新方法，最终达到发展和创新MIT教育的目的；三是通过OCW营造一个全球化的教学社区，MIT从这一全球性的资源库中获取知识创新的智慧和力量。
　　OCW的第一批课程资源已于2002年9月30日正式开放，第一批开放的资源有来自20个院系的100门课程。
　　MIT的这一创举不仅大大拓展了高校教学的时空舞台，更深刻的变革在于: 使大学教学从教授的个体行为转变为真正的群体合作，促使教授们变成一个教学创新团体，并同技术、艺术、网络教学设计专家共同组成网络课程资源开发、建设、管理、服务的团队，不仅大大减少了教师的重复性劳动，而且向全世界的课堂挑战！对学生免费开放网络课程资源的妙处何在？虽然全世界的学生都可以免费选学，但由于学校不做任何辅导，有能力独立学完MIT课程的学生肯定是自学能力强的好学生，这样MIT就把全世界最优秀的学生资源掌握住了。这两方面充分体现了MIT在信息时代世界高等教育激烈竞争中的新思维和大手笔！
　　这件事给我国名牌大学和远程教育研究者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思考。我们如何创建信息时代高校网络教学新模式？这几年通过开展这方面的研究与实验，我们认识到: 跨时空、大信息量、交互性和个性化，应该是高校网络教学新模式的主要特色；丰富的信息资源和方便的获取方式是网络教学新模式的主要优势；个性化、多媒体化、数据库化、智能化的教育评价和考试模式则是网络教学新模式探索中的难点；能否尽快培养出一批能够理解和适应网络文化，并能参与网络文化创造的优秀师生队伍，则是高校网络教学新模式探索成败的关键。
　　我认为，当前在我国高校远程教育实践和研究领域，应该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运用远程教育加速高等教育大众化；另一方面在名牌大学开展高水平、高层次远程教育的研究与实验，开辟远程教育中精英教育的战场，为优秀学生参与到远程学习中创造条件，尤其是要鼓励我国名牌大学高水平的教授和学生群体研究和追踪世界前沿的远程学习网站、资源、模式，并创建各领域、各学科的网络研究性学习与资源中心（或工作站），这样才有可能大幅度提高我国新一代远程教育研究与实验的层次和水平，同时提高我国网站和网上资源的知识含量和文化层次。

    从教育管理转向学习管理与服务，创建远程学习支持系统
　　为了有效地推动和促进我国新一代远程教育健康、有序、高效地发展，当前迫切需要探索和改革远程教育的管理体系。
　　我国远程教育的管理体系，基本都是照搬现行高校的教学行政管理模式，这种相对封闭的管理体系，越来越难以适应开放的网络化远程教育之迅速发展。教育管理是手段，手段之优劣关键要看是否有助于推动课程、教学模式的变革发展，由此保证教学质量不断提高。国内外远程教育发展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充分表明: 必须下决心超越以教师满堂灌输，学生死记硬背应付考试的传统教学模式，倡导和培养学生自主与协作学习的能力和习惯，使学生真正成为学习的主人，由此激发学习的积极性与创造性，这与选择什么样的远程教育管理模式有直接关系。
　　当前迫切需要研究和确立我国新一代远程教育管理的理念。我个人认为，现代远程教育管理的理念、原则与特色可以概括为: 开放性、选择性、自主性、协同性、服务性、非线性，网络化、个性化、终身化、数据库化、智能化、远程化、扁平化。
　　为此，当前我国远程教育的管理体系必须实现以下几方面转变: ●从管教转变为管学，从教务管理转变为学习服务；●从以往的教学-行政管理，转变为知识与课程—学习与绩效管理；●从一刀切的共性管理，转变为人性化、个性化的社会服务体系。
　　比如，传统高校教学管理是简单的两级管理: 学校管院系（教学计划，教学评估）；教师管学生（考勤，考试成绩）。现代远程教育则需要向两方面伸展: 一方面从教学管理提升为课程开发与网络资源建设管理；另一方面从教学管理伸展到个性化、网络化学习管理与服务体系建设；还必须将这两方面有机结合起来。现代远程教育的课程建设要比普通高校的课程建设更复杂，不仅要考虑课程教材是否具有科学性和规范性，而且要考虑是否适合接受远程教育的学生自学，是否有充足的网络学习资源，是否设计出交互性的学习模式等；学习管理的难度则更大，包括学习目标的管理、学习动机的激发、学习能力的培养、学习障碍的克服，学习效率和学习成果的评价等。
　　与此相适应，必须推动远程教育中学习方式的变革，探索符合远程教育特点和规律的各种新型学习模式。如: 近程与远程交互的跨时空协同学习；自主性、个性化的自我构建式学习；任务驱动式的综合与分科相结合的非线性-网络化学习等等。
　　以上这些理念与思路，应该成为我国现代远程教育管理体系创新发展，尤其是遍布全国的远程教育学习支持系统建设的指导思想。
　　目前我国普通高校网络学院普遍建立了自己的校外教学站点，又名为校外学习中心。截止到2001年，教育部批准开展远程教育试点的43所普通高校，在全国已建立校外学习中心966个，共有16.8万注册学生，平均每个学习中心约174名学生。但其教学模式几乎都是基于班级管理的远程教学模式（相当于电子商务中的B2B模式），同发达国家基于家庭个别化自主学习的服务模式（相当于电子商务中的B2C模式）有显著差异。在这一模式下，网络远程教育的学生不是在家庭独立上网、自主学习，而是在校外学习中心接受集体学习支助服务。这样的学习支持系统是否符合新一代远程教育管理服务体系之特点和规律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种管理模式若不彻底改变，不仅难以发挥新一代远程教育之特点和优势，而且势必成为远程教育课程与教学模式创新发展的巨大阻力和障碍！
　　可见，尽快创建符合现代远程教育管理服务体系之特点和规律、符合我国国情与文化教育传统的现代远程教育管理理念，创建相应的管理体系和学习支持系统新模式，是推动我国远程教育创新发展的重要战略措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