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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婴育儿还是祛病避瘟——宋代李嵩《骷髅幻戏图》图像寓意补证.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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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艺术探索 2024 年 第 38 卷 第 1 期 总第 184 期056艺术探索ARTSEXPLORATION2024 年 1 月第 38 卷第 1 期Jan.2024Vol.38No.1乳婴育儿还是祛病避瘟乳婴育儿还是祛病避瘟宋代李嵩 骷髅幻戏图 图像寓意补证张廷波张廷波(台州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浙江台州318000)摘要 骷髅幻戏图 中“妇人乳婴”形象应不是宋代普通家庭妇人当街乳哺。该形象已成为宋代一种具有典型性与类型化的图式,其原型应为两宋高度职业化的乳母。宋代艺术史中的乳母形象明显有别于其他宋画中纤细、瘦弱的女性样貌,而呈现出肥硕饱满、圆润敦实的特点。“妇人乳婴”形象的保育意图与“傀儡
2、幻戏”的祛病辟邪作用,同时呈现又彼此呼应。骷髅幻戏图 的绘画形制、图像内容与情境寓意更在多层面契合了祛病避瘟、保育幼儿的意图。关键词 李嵩;骷髅幻戏图;乳婴育儿;祛病避瘟 文章编号 1003-3653(2024)01-0056-09DOI:10.13574/ki.artsexp.2024.01.007 收稿时间 2023-01-17 作者简介 张廷波(1984),男,博士,台州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教授、学术副院长,艺术与科技研究院院长,硕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国美术史。基金项目 2021 年度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一般项目“宋代婴戏图盛行与两宋不举子救助关系研究”(21BF101)。引用格式 张
3、廷波.乳婴育儿还是祛病避瘟:宋代李嵩 骷髅幻戏图 图像寓意补证 J.艺术探索,2024,38(1).南宋院画家李嵩名作骷髅幻戏图(图 1),团扇,绢本设色,纵 27 厘米,横 26.3 厘米,现藏故宫博物院。因耐人寻味的画面内容,该作备受学者关注。然而,学界多将关注点锁定于画中“骷髅幻戏”,且习惯以一种“看图说话”式解读,将骷髅与死亡直接联系,因而较易陷入误区。另一趋于一致的观点则认为,骷髅幻戏图中“妇人乳婴”形象(图 2)是宋代普通妇人在乳哺自己的孩子。上述两种解读,几乎成为学界共识,笔者却持谨慎态度。本文从被学界关注度明显不足的“妇人乳婴”形象切入,结合骷髅幻戏图产生的社会历史背景及图像学
4、元素,尝试探究作品背后可能被忽视的史学信息。持上述两种观点的文章并不鲜见,本文不再赘述。图 1 李嵩骷髅幻戏图,故宫博物院藏图 2 李嵩 骷髅幻戏图局部057一、骷髅幻戏图中“妇人乳婴”身份考辨中国古代社会,传统伦理对妇女行为一直有着严苛约束。有关李嵩系列画作中“妇人乳婴”形象的身份,笔者曾撰文详细论证。本文拟在此基础上作进一步探究,梳理骷髅幻戏图中重要形象的演变脉络,以及形象的图像寓意与史学价值。整体看,宋代女性的行为受到多方面制约,个体行为甚至被严格规定在有限空间内。伊沛霞认为:“古代社会多数妇女的活动场所是在家庭以内的。”16一方面,程朱理学进一步确立了一系列社会规范,构筑起宋代社会的伦
5、理道德与行为准绳。另一方面,宋代妇女很难有随意和出格行为。当街乳哺尤其当着远道而来的表演艺人或市担货郎袒胸喂乳,对于宋代普通女性而言几无可能,甚至难以想象。尤其到骷髅幻戏图创作的南宋时,“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礼义廉耻与社会伦理被视作评价女子行为的重要规范。女子见到陌生男子唯恐躲之不及,又岂会袒露双乳当街育婴?既然骷髅幻戏图中“妇人乳婴”形象,应不是宋代普通家庭妇人当街乳哺。那么,“妇人乳婴”合乎社会伦理与角色定位的真实身份应是什么呢?从画中人物衣着考辨,学界基本认同骷髅幻戏图中人物并非属中下阶层。而宋代上层社会妇女不亲自哺乳的情况十分普遍2327,职业乳母便普遍存在于宋代中上层家
6、庭。不少富庶之家甚至雇佣多名乳母。方建新、徐吉军中国妇女通史 宋代卷便记载皇室、贵族甚至慈善机构,都雇佣乳母。3204-213清波杂志也记载:“当是时,有司观望,奉行失当,于居养、安济,皆给衣被器用,专雇乳母及女使之类,资给过厚。”474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九雇觅人力说:“如府宅官员,豪富人家,欲买宠妻、歌童、舞女、厨娘、针线供过、粗细婢妮,亦有官私牙嫂,及引置等人”。5183可知,宋代有专门介绍侍仆、奴婢的官私牙嫂、引置等人,他们极有可能也担负起为雇主寻找乳母的职责,而职业乳母应对自己身份进行了明确界定,否则也难以被寻找。她们往往出身寒微,文化水平不高,成长环境不好,更未受过严格礼教训练。程郁
7、认为,宋代乳母多出身下层,即使不哺乳时襦裙领口也会拉得很低,露出丰乳或微露胸部并不会让她们觉得难为情。2308此外,宋代乳母多身材丰满、体格健硕、不拘礼节,而不同于宋代普通家庭妇女纤细、瘦削、胸脯扁平的形象。程郁认为,不少乳母生活随意,与家中男主人存在特殊关系,甚至给主家带来子孙血统方面的困惑及家庭伦理方面的混乱。6227可以确认,作为高度职业化的乳母,其身份是街坊四邻普遍知晓的。她们出身下层,缺乏良好的女教规范,因此能大方随意地当街乳哺,并不觉羞涩与难为情。宣和画谱卷五载唐代人物画家张萱:“京兆人也。善画人物,而于贵公子与闺房之秀最工。旧称萱作贵公子夜游 宫中乞巧 乳母抱婴儿 按羯鼓等图。”
8、772尽管乳母抱婴儿今已不传,但此材料或可证明乳母在唐代可能已成为专门画题。宋代除李嵩货郎婴戏图 骷髅幻戏图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妇人乳婴”形象,如重庆大足石门山 9 号龛(图 3)、大足石篆山 1 号龛(图 4)、素烧喂乳妇女雕塑(图 5)、大足北山 122 号龛(图 6)等。这些形象大多衣领低垂,随意乳哺,与两宋社会对普通女性的礼教约束格格不入,更与宋代绘画中普通女性纤细、瘦弱、文静、内敛的造型明显不同(图 7)。尤需注意的是,她们体貌高度相似,如:面相饱满圆润,衣着宽松,身材肥硕,姿态随意,袒胸露乳,怀抱婴儿坦然哺育。这恰与宋代妇科名医陈自明妇人大全良方卷二十四所载乳母选择,标准高度吻合:
9、乳婴育儿还是祛病避瘟宋代李嵩骷髅幻戏图图像寓意补证/张廷波关于骷髅幻戏图中“妇人乳婴”形象身份的详细考证,可参见拙文“妇人乳婴”形象身份考以南宋李嵩画作为例,载美术2022 年第 10 期。艺术探索 2024 年 第 38 卷 第 1 期 总第 184 期058“又择乳母,须精神爽健,情性和悦,肌肉充肥,无诸疾病,知寒温之宜,能调节乳食,奶汁浓白,则可以饲儿。”8327程郁认为,大足石刻中的乳母形象是有确凿证据的,其理由是重庆大足石刻题记直接记录了乳母题材,如北塔 50 号记绍兴二十二年(1152 年)知泸州冯楫全家的捐建题记。2307,6219因此笔者认为,“妇人乳婴”形象实际已成为宋代一种
10、具有典型性与类型化的图式,其原型应为两宋高度职业化的乳母。该形象趋于一致的造型,可能蕴含特定历史时期内的特殊图像寓意。二、“妇人乳婴”形态溯源及寓意考证据笔者考察所见,“妇人乳婴”形象的流传很可能与佛教艺术的传入有关。在佛教传入早期,如汉代甚至隋唐之前,中国艺术史中基本未见该形象。而在犍陀罗时期,乳婴形象即已出现(图 8)。现存两宋之前较具代表性的“妇人乳婴”形象有:新疆克孜尔出土中晚唐诃利帝母帛画残片(图 9)、敦煌莫高窟中唐第 158 窟壁画鬼子母像(图 10)、敦煌莫高窟盛唐第 31 窟乳母图、新疆出土唐代绢画鬼子母像(图11)等。这些形象均有明显的宗教意味。宋代较具代表性的作品有李嵩市
11、担婴戏图(图 12)、骷髅幻图 6 大足北山 122 号龛中妇人形象图 5 宋代素烧喂乳妇女雕塑图 4 大足石篆山 1号龛中“妇人乳婴”形象图 3 大足石门山 9 号龛中“妇人乳婴”形象图 7 宋代绘画中造型纤细、瘦削,并不刻意突出女性特征的仕女形象。左:故宫博物院藏蕉荫击球图局部,右:故宫博物院藏妆靓仕女图局部059戏图(图 1、图 2),以及重庆大足石门山 9 号龛(图 3)、大足石篆山 1 号龛(图 4)、雕塑素烧喂乳妇女(图 5)、大足北山 122 号龛(图6)中的“妇人乳婴”形象。此时,该形象已明显呈现典型性与类型化特点,创作样式与表现媒介也趋于多样。而“妇人乳婴”形象演进过程中明显
12、的世俗化倾向很容易使我们想到,该形象应是伴随佛教艺术世俗化进程演进而来。犍陀罗时期,“妇人乳婴”图像便已出现,主要描绘诃利帝母(鬼子母)形象。佛教经典记载,诃利帝母有满足世人生育意愿的职能,可使“女人欲得男女者”,“其国中人民,无子者来求子,当与之子”。其故事刚入中土时较具恐怖色彩,故民间画工常将其描绘得面目可怖,如敦煌莫高窟中唐第 158 窟鬼子母像(图 10)。后随着佛教本土化而逐渐变得具有亲和力,如新疆克孜尔出土中晚唐诃利帝母帛画残片(图 9)、新疆出土唐代绢画鬼子母像(图 11)等。至宋代,鬼子母逐渐被接受为孩童守护神后,便呈现出端庄、温和、慈祥的母性形象。由于对神祇的敬畏与崇拜,相关
13、图像也逐渐由鬼子母亲自乳哺演化为其身旁妇人乳婴。身旁妇人表现出身材健硕、圆润丰满、姿态随意、憨厚淳朴等趋同化特点,与上文所述乳母特征及所列图像(图 3图 6)高度相似。由唐入宋,乳母愈发呈现群体化与职业化特点。9218通过类型化比较可见,李嵩市担婴戏图 骷髅幻戏图与上述“妇人乳婴”形象存在高度相似性。论证至此几可推断,宋代不断出现的“妇人乳婴”形象实际已成为一种具有典型性与类型化的图像样式。某一形象在特定时期内反复出现,必然蕴含特殊寓意。由于中上层妇女普遍不愿亲自哺乳,唐代即已开始的乳母职业化到宋代趋于普遍。古代幼童夭折率极高,甚至七八岁后仍有夭折风险,乳母实际成为父母心中真正的幼儿守护神。这
14、也应是重庆大足石刻中“妇人乳婴”形象常出现于鬼子母造像旁的重要原因。因此,该形象具有类型化与典型性特点,应蕴含“保育幼儿”的寓意。图 11新疆出土唐代绢画鬼子母像(线描稿),笔者绘图 10敦煌莫高窟中唐第 158 窟鬼子母像图 9新疆克孜尔出土中晚唐诃利帝母帛画残片,印度新德里博物馆藏图8犍陀罗时期诃利帝母乳婴像,美国洛杉矶艺术博物馆藏乳婴育儿还是祛病避瘟宋代李嵩骷髅幻戏图图像寓意补证/张廷波佛教经典诃利帝母真言经 佛说鬼子母经等均有记载。艺术探索 2024 年 第 38 卷 第 1 期 总第 184 期060三、宋代皇室图影造像与祈子宜男两宋皇室子嗣不盛,子女夭折率居高不下,骷髅幻戏图作者院
15、画家李嵩经历的南宋光、宁、理三朝尤为严重,(表 1)乳母在养育皇室子女过程中至关重要,许多乳母因此获得极高殊荣,甚至恩泽整个家族。2216,11136这为我们理解李嵩画中“妇人乳婴”形象,提供了重要依据。在医疗并不发达的古代,作为皇子看护者的职业乳母,很大程度上被视作幼儿守护神。因此以乳母为创作原型的“妇人乳婴”形象,便很自然被赋予保育幼儿与多子祈福的诉求,甚至被赋予神秘的力量而广为传播。此外,绘制具有明显身份特征与图像寓意的艺术形象,通过图影造像的形式祈求多子宜男,在宋代皇室颇为常见。高宗赵构便极其依赖图影造像,求神问卜,以期盼生育皇子,并在宫中设坛祭祀远古时期生育神简狄。南宋始终极重视祭祀
16、简狄,宋史卷一百三志第五六礼六高禖载:“绍兴元年,太常少卿赵子画言:自车驾南巡,虽多故之余,礼文难备,至于祓无子,祝多男,所以系万方之心,盖不可阙”122513然而高宗南渡后始终未能生养。宋史卷二十七高宗纪载:“辛未,选宗室子偁之子伯琮育于禁中”12333,“丙子,复选宗室子彦之子伯玖育于禁中”12341。表 1两宋皇帝子女夭折数量统计表表 1两宋皇帝子女夭折数量统计表1046-471046-47帝 号帝 号生育子、女总数生育子、女总数夭折子、女人数夭折子、女人数夭折人数比例夭折人数比例宋太祖子 4、女 6子 2、女 350.00宋太宗子 9、女 7子 1、女 112.50宋真宗子 6、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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