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pdf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孫致文内容摘要 清末民初上海學者姚文柟曾於 年受孫傳芳之聘參加江蘇修訂禮制會負責主稿“喪禮喪服草案”而於去世前一年完成喪服喪禮草案一書 該書參酌前代官修禮書大唐開元禮政和五禮新儀明會典大清通禮及北洋政府“禮制館”所編中華民國通禮草案又屢次引用司馬光書儀、朱熹家禮 姚書雖不以考禮、復原爲目的但於考量“實用”的原則中仍見對古禮的考索並檢討前代禮書的得失 本文以姚書中喪禮草案爲探討對象分析書中喪禮儀式因革損益的得失並著重辨析姚書與朱子家禮的關係 本文認爲該書雖爲實用而設但其間頗能展現姚氏對禮制、禮義的理解 另一方面姚氏之所以據禮義、禮俗補禮經未備實是因其巨細靡遺考量各項儀節施行時的需要而絶非滿足文獻考索的興趣 再者姚氏並非身居國家禮制館的官員也非隱身書齋的學究或許由於長期投身社會事業使他深知民間禮俗且能明察習俗之良窳進而去蕪存菁兼容並包 今日政府相關部門及各界學者若有意重訂禮制姚氏著作實堪作爲借鏡關 鍵 詞 姚文柟 喪禮 制禮 禮制草案 上海禮俗一 前言“喪禮”雖只是禮制、禮儀中的一環但始終被視爲極重要之事 孔子教人行“孝”須“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孟子離婁下更説:“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荀子禮論 也説:“禮者謹於治生死者本文初稿曾於“東亞禮學與經學國際研討會 暨上海儒學院第三届年會”(復旦大學哲學學院、復旦大學上海儒學院、上海市儒學研究會主辦 年 月 日)宣讀並得與會學者指正特此致謝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 年第 頁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 頁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也 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無知也是姦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正是在此種“孝”道思想的驅使下儒家喪葬禮制不僅完整嚴密甚至已略顯繁瑣 眾所周知儀禮十七篇中既有記載喪禮完整儀節的士喪禮既夕禮士虞禮三篇又有記載守喪制度的喪服一篇 喪禮、喪服雖明載於經文但時移世變歷代皆有因革損益以使其簡易可行 朱熹即曾言:“禮時爲大”有聖人者作必將因今之禮而裁酌其中取其簡易易曉而可行必不至復取古人繁縟之禮而施之於今也 古禮如此零碎繁冗今豈可行!亦且得隨時裁損爾 孔子從先進恐已有此意“禮時爲大”語出禮記禮器朱子之意是指禮須審時而制、與時俱進 雖言“有聖人者作”必將“裁酌其中”但聖人不世出後賢仍須“隨時裁損”使“禮”不至徒成虚文 姚文柟喪服喪禮草案一書即是在古代禮制的基礎上裁酌損益而成的一部行禮指引姚文柟字子讓上海人生於清咸豐七年()光緒十一年(乙酉)舉人民國後曾任國會眾議院議員、江蘇省諮議局議員、上海市議會議員等職曾參與編修上海縣志江蘇省通志卒於民國廿二年()民國十五年()受“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江蘇省長陳陶遺之聘姚文柟成爲“江蘇修訂禮制會”十一位會員之一且被推舉主稿“喪禮喪服草案”但“禮制會”於國民政府北伐後解散原擬編定的“婚喪祭禮三種”也未完稿今所見喪服喪禮草案一書完成於姚氏逝世前一年()據書前自序所述乃是應其弟子郁元英之請而成稿再由郁氏校録成書王先謙: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 年第 頁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八四北京:中華書局 年第 頁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二三影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本臺北:藝文印書館 年頁四上 又本文引用禮記經、注、疏皆據此本網絡資料(如“百度百科”)多記姚氏卒於 年但據申報刊載之訃告、舉殯啟事、開弔大會報導等姚氏卒於民國廿二年()年十二月廿六日 本文所述姚氏生卒生及經歷係據申報民國廿二年十二月廿八日(第三張)所載姚子讓先生作古 今日下午大殮一則 該則報導内容請見文末所附掃描檔及録文孫傳芳聘章太炎爲“江蘇修訂禮制會”會長該會成立之過程及組織章程見於申報民國十五年八月七日江蘇修訂禮制會之發起一則 相關史實又可參見王銳 年南京制禮事件述論 兼論身處其中的章太炎一文收入氏著新舊之辨:章太炎學行論(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年)第 頁 又“江蘇修訂禮制會”曾於民國十五年()八月六日舉行在南京舉行“投壺新儀”投壺禮“大賓”原邀章太炎擔任但當日章氏未到即改由姚文柟任大賓 該事始末除可見上引王銳論著又可參見趙婕妤民國初年“尊孔讀經”思潮下的“投壺新儀”一文收入思辨集第十五集(臺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出版 年)第 頁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該書於民國廿一年於上海排版刊印民國五十八年()郁元英又於主政者倡議“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的號召下在臺灣自費依原樣重印本文即以此重印本爲據姚氏喪服喪禮草案(以下簡稱草案)並非民國肇建後第一部新訂禮制更不是最後一部 民國元年()八月民國政府公布禮制二章十月又公布服制共三章民國三年()袁世凱任大總統時内務部下轄典禮司其下即設有“禮制編訂會”後改爲“禮制館”館長爲徐世昌 今所見民國禮制七種即是“禮制館”編定的祀天通禮、祭祀冠服制、祭祀冠服圖(以上刊於民國三年八月)、祀孔典禮(刊於民國三年九月)、關岳合祀典禮(刊於民國四年五月)、忠烈祠祭禮(刊於四年五月)、相見禮(刊於四年六月)等七種合刊 禮制館及其所編禮制在袁氏帝制失敗後都被新任國務總理段祺瑞廢止 民國十六年()“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張作霖下令開設“禮制館”修訂“民國禮制”“禮制館”所擬禮制分爲吉、凶、軍、賓、嘉合之而爲中華民國通禮草案民國十七年()北伐完成全國統一禮制編定的工作更加極積、全面不僅草擬、修訂禮制草案服制草案民國卅二()更於重慶開設“國立禮樂館”由官員、學者討論訂定中華民國禮制姚氏固然未能見到禮制草案服制草案但民國十六年北洋政府“禮制館”所編中華民國通禮草案中的“凶禮草案”則是姚氏編定草案的重要借鏡姚氏以“館草案”稱之除了“館草案”姚氏草案中屢見的前代官修禮書有大唐開元禮(草案稱“開元禮”)、政和五禮新儀(草案稱“政和禮”)、明會典、大清通禮至於私撰禮書則屢引司馬光書儀、朱熹家禮 然而據筆者考察上述諸禮書姚氏未必親見其書應是轉引自清初徐乾學讀禮通考一書 即便如此姚氏並非抄書匠草案也非資料匯編 姚書雖是以“實用”爲考量的“禮制草案”卻又不是僅僅載明郁氏重印緣由請見書首重印弁言 姚文柟喪服喪禮草案臺北:維新書局總經銷 年參見楊志剛中國禮儀制度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年第 頁民國禮制七種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傅斯年圖書館藏“禮制館”於十一月十七日開館由國務總理潘復兼任總裁内務總長沈瑞麟兼任副總裁聘請江瀚、王式通爲總纂 今有民國十七年()禮議(第一期)一册載録禮制館開館紀事禮制館官制禮制館辦事規則禮制館職員録等文詳述禮制館成立經過與規章又有昏禮草案昏禮修正案冠服議增訂制服議鄉飲酒議等禮制草案或專論 又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藏有中華民國通禮草案油印本一册但内容僅爲“凶禮草案”從内文可知該草案主筆者爲胡玉縉 年 月 日筆者至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借閱中華民國通禮草案承該所古勝隆一教授協助謹致謝忱民國十七年()至卅七年()議定中華民國禮制歷程及成果請參見拙作議禮、制禮與踐禮的當代意義 以 年“北泉議禮”爲中心的討論一文收入鍾彩鈞主編儒學的理論與應用:孔德成先生逝世五周年紀念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 年)第 頁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程序的“禮單”也不是一仍舊制的“復原”其間有對古禮的考索有對前代禮書的檢討也有觀察時俗的一手資料 省視姚氏著作一則可以填補近代禮學研究的不足再則可作爲今後議定喪禮的借鏡姚氏草案包括喪服草案五卷、喪禮草案三卷本文只討論“喪禮”相關問題姚氏對“喪服”的見解則另撰專文討論二 禮制考索編定切合時用的禮書自然應該先理解古禮 若不明古禮則妄談因革損益 本文題目中以“學者”稱姚文柟即首先關注姚氏草案中考索禮制的“研究”傾向姚氏於儀禮禮記注疏讀之甚精甚至能勘覈鄭注、孔疏、賈疏的差異 此外草案也經常提及敖繼公儀禮集説、盛世佐儀禮集編、胡培翬儀禮正義等重要經解 以下即舉實例探析姚文柟的古禮識見 (一)有“朝夕奠”而無“日中奠”關於喪禮有“朝夕奠”而無“日中奠”姚文柟先是疏理漢唐經説再及後世禮制最後下以己意 草案 雖非“經注”但姚氏在草案 説明中不免仍須涉及古禮考索入斂之後停殯期間家屬雖不再輪替而哭、哭聲不絶(即“代哭”)但除了“朝夕哭”其他任何時間念及死者而哭泣旁人都不加制止 早、晚進奉酒食於靈前猶如每日按時進餐此禮儀禮未見專詞但後人如賈公彦則稱之爲“朝夕奠”既夕禮又言:“燕養、饋、羞、湯沐之饌如他日”鄭注謂“孝子不忍一日廢其事親之禮於下室日設之如生存也”簡言之即停殯期間秉持“事死如事生”的態度每日仍爲死者準備飲食盥饋之事 然而“朝夕奠”若是“事死如事生”的體現則何以没有比對午食的“日中奠”?對此賈公彦認爲鄭玄注論語鄉黨“不時不食”句時明言“不北京大學學者吴飛撰有戰後臺灣的喪服學研究一文發表於“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舉辦的“戰後臺灣的經學研究(現在)”第五次學術研討會(年 月 日)文中討論四部戰後臺灣出版的喪服專著首部即爲郁元英喪服草案簡編 由於郁氏該書是根據其師姚子讓著作簡括而成因此吴文也稍稍論及姚氏著作中的喪服見解 承吴氏告知撰文前曾親自至臺北訪問姚氏弟子郁元英之么子郁慕明並搜集得郁元英未刊遺稿及姚氏喪服喪禮草案歷次刊本賈公彦儀禮疏於“大斂奠”一節經文“乃奠 燭升自阼階祝執巾席從設于奧東面”一句下有云:“自此已下朝夕奠、朔月奠、薦新皆不於尸所”參見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三七影清嘉慶廿一年南昌府學重刊宋本臺北:藝文印書館 年頁五下六上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四一頁七下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時非朝夕、日中時 一日之中三時食”則可見儀禮注言“朝夕”而不言“日中”實乃“略言亦有日中也”但這畢竟只是賈公彦的推想因此又説:“或以死後略去日中直有朝夕食也”爲何只有朝、夕二奠獨缺午食姚文柟有如下看法:愚按:儀禮開元禮政和禮書儀但云“朝夕奠”似皆依賈疏後説 家禮於朝奠之後、夕奠之前增“食時上食”一節明會典因之清通禮則稍變其文曰“日中設果筵奠酒”似皆依賈疏前説 竊謂“朝饔夕飧”古之常言一日三餐似爲後世之事 但今淮南北亦頗有一日兩餐爲正式者習慣各地不同或并一地而各家不同惟根據儀禮記文用“皆如生時”一語槩之即不必於“朝夕奠”之外别有枝節除賈疏漢代以降似未見禮家詳考是否有“日中奠”問題 上引姚氏之見一則梳理唐至清代官修、私撰禮書對“朝夕奠”的認知指明有依賈疏後説(“死後略去日中直有朝夕食”)者如開元禮政和禮、温公書儀但也有依賈疏前説(“略言亦有日中”)者如朱子家禮於“朝奠”“夕奠”外另增“食時上食”一節家禮雖未新創“日中奠”之制但既於朝奠、夕奠間另以“食時”爲“上食”的時間則顯然有“日中”之奠 至於清通禮雖不更易“朝夕奠”之制卻又在説明中另增“日中設果筵奠酒”一語顯示朝、夕與日中所進之食有正式與簡易之别可視作“禮以義起”的折衷之制 姚氏於此並未依循家禮新增節目也不沿襲清通禮明指“日中”時另進簡易的“果筵”草案只説:“每日朝夕哭哭止乃奠 凡燕養饋饈湯沐之節皆如生時”姚氏認爲“一日三餐似爲後世之事”可見儀禮所載未必如賈疏“略言”“死後略去日中”兩種推測而可能即反映周代日常進餐的常態恰符合儀禮記“如他日”(姚氏改作“皆如生時”)的原則古代只有朝、夕二食雖只是姚氏據禮文的推想卻正是先秦生活實情 甲骨學者許進雄即指出卜辭中可見商人作息中“大食”“小食”當即是一日二食的反映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四一頁八上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四一頁八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廿五上家禮卷四中華再造善本影中國國家書館藏南宋刻本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年頁二十欽定大清通禮卷五影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册臺北:商務印書館 年頁九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廿四下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一日三餐確爲西漢初年之後的生活改變姚氏當時未必知悉甲骨卜辭研究成果但根據典籍“朝饔夕飧”等常言推斷確有洞見姚氏考索古代禮制並不僅基於對經、注、疏的體會更參考了前代經注、經説 如“帷堂”的設置即參考了明人之説 (二)“帷堂”設置之用意清代徐乾學編纂的讀禮通考也是姚氏草案參考的文獻 如徐乾學雖於“小斂”前立“帷堂”一節但又引録明人邵寶的主張認爲:“帷殯非古也 然則何以帷堂?夫帷堂在小歛之前於死者有避惡之道焉於生者有别嫌之道焉 既殯則二者皆無之矣是以帷堂而不帷殯也 乃若既葬反哭雖有几筵何帷之有?故曰無柩者不帷”儀禮士喪禮未見“帷堂”之制但禮記檀弓上有言:曾子曰:“尸未設飾故帷堂 小斂而徹帷”仲梁子曰:“夫婦方亂故帷堂小斂而徹帷”若據鄭注:小斂時勢必挪移屍體因此“帷堂”之設猶如曾子所言是怕人心生輕褻之感並非仲梁子所言喪主、主婦因忙亂而設帷堂屏蔽 誠如荀子禮論所言:喪禮之凡變而飾動而遠久而平 故死之爲道也不飾則惡惡則不哀尒則翫翫則厭厭則忘忘則不敬 一朝而喪其嚴親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則嫌於禽獸矣君子恥之帷堂之設用意當如荀子所言不使生者“惡而不哀”及至小斂後遺體已由衣物、冒(帽)、衾包裹不至外露因此曾子説“小斂而徹帷”由此看來即便儀禮未見“設帷堂”之制但確有需要 朱子家禮也在“沐浴、襲、奠爲位、飯含”一節之下首言“執事者設幃及牀”姚氏草案沿用清通禮“執事者帷堂如寢”的文句且深知此設帷堂的用意於大斂之後“設靈門於堂前”一目之下録讀禮通考所引邵寶之説且聲明草案根據邵氏之説“認爲帷參見許進雄中國古代社會:文字與人類學的透視(修訂版)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年第 頁徐乾學:讀禮通考卷四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商務印書館 年頁十二下 邵寶的主張見於所著容春堂集續集卷八讀禮雜説九首其二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商務印書館 年頁九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八頁十二上王先謙:荀子集解第 頁家禮卷四頁三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二下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者帷柩而非帷靈座几筵”由此可見姚氏並非盲目因襲家禮清通禮對儀節、設施之涵義也深有領會三 重釋禮文以合時用由於草案著重於確實可行因此姚氏對禮文的體會不僅是爲了解讀禮經、考索古禮更是爲了使禮文能切合時用 如果儀禮所載的古制不合今用姚氏在不能扭曲文獻的前提下勉力重釋禮文重顯禮義如行“斂”禮的時間據禮記問喪“三日而斂”王制也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殯三月而葬”所謂“殯”即“斂”後入尸於棺停靈待葬 據禮記對禮義的闡釋“死三日而後斂”是基於孝子哀痛俟生之心 問喪説:孝子親死悲哀志懣故匍匐而哭之若將復生然安可得奪而斂也!故曰:三日而後斂者以俟其生也 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哀矣家室之計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親戚之遠者亦可以至矣 是故聖人爲之斷決以三日爲之禮制也换言之以“三日”爲大斂之期一是因不忍於短時間内澆熄孝子期待親人復生之心再則是考量準備喪服、喪具的時間需求 前者是心態調整問題後者則是治喪實務的需要 若依此説則“三日而斂”確有其必要姚氏草案雖仍列“三日大斂”一目但並不認爲這是必要的時程 姚氏於標目下夾注謂:“如不能待至三日可與小斂同日行之 或并小斂提早於死之即日行之亦可”其下説明又再詳言:古之制禮皆在北方天寒氣燥三日大斂不以爲遲 施之南方有時斷不能行 徐氏通攷四十三卷載梁書徐勉傳稱人間喪事多不遵禮朝終夕殯相尚以速 勉上疏請悉依古三日大斂如其不奉加以糾繩 詔可其奏云云 竊疑“朝終夕殯相尚以速”南方習慣非始梁時 勉本北人此奏未爲通論 夫禮定三日乃謂最遲之限度非謂不可速也 諸侯五日、天子七日乃因治具之繁簡赴弔之遠近亦非以延長爲尊貴也 否則晉文公爲霸主名位赫赫乃己丑卒而庚寅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二十上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一八頁五下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四頁七上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一八頁六下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柩已出絳可見其小大兩斂即行於始死一日之中何以當時不聞譁議?足徵速斂古亦行之不爲背禮姚氏之意相較於“天寒氣燥”的北方“三日大斂”的禮制不適宜天熱潮濕的南方 姚氏以梁書徐勉傳爲據認爲“朝終夕殯”的“速斂”之俗早在南朝梁之前即已普及 此點尚是就遺體保存的實際問題爲考量就前引禮記問喪所言儒者主張“三日而斂”的關鍵在於孝子心情的調適需求 對此姚氏更有精闢之見 他説:且勉按指徐勉奉以禮記問喪篇爲根據問喪云“三日而後斂者以俟其生也 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此數語者誠足人子之至情 然明習禮經者決不出此語也 禮經所定始死之日而襲死之第二日而小斂第三日而大斂 其第一日之襲所謂設冒橐之上質下殺蓋不俟終日而死者之面目首足已不可見 謂俟其生者而若是乎?第二日之小斂成方形結束非復人形謂俟其生者而若是乎?勉奏乃云“豈可不緩其告斂之辰”申其望生之冀以爲愚孝愚亦甚矣以爲依古古豈其然?由此可知姚氏完全不認同問喪“以俟其生”的説法 他從儀禮士喪禮儀節著眼認爲死亡當日行“襲”禮既時用“冒”以掩其形次日“小斂”又以“絞横三、縮一”布帶包捆且包裹十九套的衣裳“成方形結束非復人形”(意指:被包捆成方形已不見死者形貌)若此還妄言“俟其生”則真可謂“愚”值得留意的是姚氏此段議論後直指“以爲依古古豈其然”儼然認爲禮記所載漢儒之説不能闡釋古代禮制之義 職是姚氏爲“大斂”之禮作了折衷:本草案攷古察今仍定二日小斂、三日大斂以爲原則而於注語詳其通變之宜既於小斂文下説明分合之故復於本文下説明祛疑之點願以質諸世之習禮者此所謂“通變”似不僅是“變通”而更是“通論其變”之意 此正可見:姚氏的折衷後所訂之“草案”不只是求其“適於今用”且又適合考察古制、辨析古義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五上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五下十六上見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三六士喪禮頁八上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六上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四 深察禮義以補禮文未備正因爲能深刻領會禮儀的涵義姚氏發現有禮文未備而於施行時必須補足或於新定禮制中須加説明之處 再者姚氏草案也從後世禮制或民間禮俗得到啟發用以補禮中未詳之處 (一)以禮義補禮文如在“襲”禮一節草案 雖於節目僅簡言“斂者爲尸襲禮服男女輟哭視襲”但目下的説明中姚氏則特别説明“輟哭”的用意 他説:清通禮文喪主輟哭以視者二:一爲發引視載一爲視窆 此二者皆附棺之事也 愚謂:襲也、斂也附身之事亦當如是所謂“必誠必信勿之有悔”於是乎在 故本草案補此兩節檀弓上“子思曰: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姚氏明引檀弓文揭示“襲”即子思所言“附於身者”之事因此必須“輟哭”以視避免因哀傷而有疏失以“必誠必信”之心謹慎臨之以求“勿之有悔”“輟哭視襲”雖不見於儀禮也非前代禮書所訂但姚氏基於對儀禮儀節的掌握、禮記禮義的體認於草案中補禮典未備之處確爲可取 (二)據俗禮補禮文在準備行“大斂”禮移尸入棺前儀禮士喪禮並未言明棺蓋如何放置僅有“棺入主人不哭升棺用軸蓋在下”的記載 於此姚氏認爲:又棺入以後(禮經)專詳棺内布置棺蓋如何安頓禮無明文 禮經雖有“蓋在下”之文或謂在堂下或謂在棺下説又不一士喪禮“升棺用軸蓋在下”句下鄭注、賈疏皆未釋“在下”之意 元人敖繼公儀禮集説則認爲“蓋在下者卻於棺下也 棺既升則入于肂中而蓋則置於序端與?”(卷十二頁卅三上)清人胡培翬儀禮正義則認爲“蓋在下謂升棺時蓋仍在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四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四上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二頁三上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三七士喪禮頁二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六上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堂下俟置棺于肂然後舉以升”且説“敖氏謂蓋在棺下恐非”姚氏謂“或謂在堂下或謂在棺下”當是指敖繼公以降經學家的歧解即便禮經無明文經學家又有異説但世俗治喪時早已有安放棺蓋的方案 姚氏即指出:世俗即以棺蓋代斂牀亦承以兩凳頗爲適宜 蓋如此則棺蓋之安頓及斂牀之設與撤皆無問題矣以兩凳承放棺蓋既不至“卻於棺下”有失慎重也没有“仍在堂下”的不便再者以棺蓋權作斂牀也使移尸入棺的大斂儀節更爲穩妥 此制可能只是民間治喪積久成習但既可解決大斂前棺蓋放置問題又無損喪儀内涵從俗確實不失爲良方姚氏所擬草案中“從俗”之處不在少數 除前引之例又如江南習俗棺内以煤屑鋪底姚氏説“各從地方習慣可也”再如民國北洋政府“禮制館”所編通禮草案“大斂”一節内説明棺中“卷衣以塞空處”其下則又加注文言“空則以紙裹鐙心草或蜃灰、石灰等實之”姚氏除延用“館草案”此段注文又另加説明:“以燈心草爲最善石灰爲次或用桑枝灰、稻草灰、樟木屑等種種不一祇得聽其習慣”銘旌的尺寸儀禮士喪禮載:“爲銘各以其物亡則以緇 長半幅末長終幅廣三寸”姚氏草案對此長度也主張從俗姚氏説:自周至清銘旌長短皆以貴賤爲等差長皆不過九尺其至短之度則周二尺清五尺、唐六尺、宋七尺 今既化除階級自無等差可言“館草案”定爲七尺誠爲適中但世俗通行實皆過於九尺 編禮者似但當定一至長之限度不必求其適中 故本草案定爲九尺“銘”即“銘旌”它的作用按禮記檀弓下所言:“銘明旌也 以死者爲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識之”亦即於上黑(緇)、下紅()兩色連綴的布幅上書寫死者姓名以爲胡培翬:儀禮正義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年第 頁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六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六下中華民國通禮草案(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藏油印本)頁三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八上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三五頁九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廿一上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九頁十二上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識别 布幅長度雖儀禮對“士”喪所用銘旌黑、紅布幅長寬載尺寸後世銘旌則又因尊卑而有長短之異如清通禮庶人喪禮不立銘旌官員之喪依品級有九尺、八尺、七尺之異士喪禮銘旌長五尺及至民國北洋政府編定通禮草案時已無身分尊卑、品級之别取中數七尺爲定制但據姚氏所言民間則“皆過於九尺”姚氏草案並未依循通禮草案(即“館草案”)而定爲九尺這則説明揭舉的理念有三:一新定禮制必須破除舊禮階級之差别二制禮只須指出上限以防其過未必要取其中三雖然禮經載有明文也有前人禮書爲據但仍不妨採用通行俗禮 姚氏草案的基本態度昭然可見五 尊重俗禮闡明其義前文所述已顯見姚氏對民間俗禮的重視但上舉之例仍只是以俗禮補禮經未備 然而某些後世形成的習俗即使與儀禮等典籍全無關涉草案也有未加否定而沿用者 (一)尊重後世習俗如開鑿墓穴之前草案保留了後世俗禮中“祀土神”一節 姚氏明言“此爲禮經所無而唐宋明清公私禮制皆有之 行禮者各從所宜各行所安以致其誠敬可也”由此看來草案此節之設於行禮者而言又可自行斟酌並非必要之制又如發引前一日“題主”的習俗雖爲禮經未見但姚氏認爲“明清以來士大夫家大都如此”因此“可見當時趨勢早已成爲通行習慣 本草案因而定之亦所謂禮順人情耳”再如棺蓋上“七星板”的安置雖不見於儀禮但已見於顔氏家訓終制據鄭注“半幅一尺終幅二尺”則上黑、下紅綴連而成的銘旌總長三尺至於寬度則經文已明言“廣三寸”大清通禮“官員喪禮”一節即明訂:“以絳帛爲銘旌三品以上長九尺五品以上八尺七品以上七尺”(卷五頁三下)“士喪禮”則又訂“以絳帛爲銘旌長五尺”(卷五頁廿五上)“庶人喪禮”則不立銘旌(卷五頁卅一卅二)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一上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五上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篇及通典所引唐元陵儀注 不僅朱子家禮“治棺”一目下明言“加七星版”官修的清通禮也於“大斂”一節載明“棺内奠七星版”時至近日臺灣土葬習俗仍用意謂以北斗七星爲亡者引路 姚氏説:“此板七孔相聯略如星斗形 今江南皆用之但非蓋於棺底而蓋於棺面則本文當移於蓋棺之前、收衾之後矣 各從地方習慣可也”姚氏既未附會“七星板”施設的作用也未鄙夷後世迷信俗禮只是澄清應“蓋於棺面”進而移易施設的時機 明確顯示姚氏對俗禮的尊重 (二)闡明古今禮、俗異同尤可留意者姚氏雖尊重俗禮但對古禮、今俗用意的異同往往於草案中特加闡明如下葬時禮經有“明器”既夕禮且有“陳器”一節其中將隨棺柩入葬的有食器、用器用器又有樂器、役器、燕器之别這些明器於出殯時皆以車輿盛載送至墓壙 至開元禮“器行序”一節所載出殯行列則有明器輿、下帳輿、米輿、酒脯醢輿、苞牲輿、食輿等其後官修的政和禮明會典私撰的書儀家禮器類雖有詳略但皆有此類記載 草案載:愚按:唐宋明禮典所稱某輿某輿即今世俗所稱某亭某亭者也 今世俗所用有衣冠亭即儀禮所稱“道車載朝服”云云書儀所稱“上服”注“有官則公服靴笏”云云是也 此則本草案所謂“服物”者也 今世俗所用“香亭”“祭亭”陳香燭酒饌即古之食器酒脯又有“少牢特豚亭”即古之苞牲此皆本草案所謂“奠具”者也 但品物名詞古今可相比附而意義實用則古今絶對不同古今不同之處究竟何在?據姚氏所言儀禮等書所載諸器皆與棺柩一同窆封入壙但“今俗”則不然:顔之推顔氏家訓終制云:“吾當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隨床上唯施七星板”參見王利器顔氏家訓集解(增補本北京:中華書局 年)第 頁杜佑通典卷八五禮四十五“大歛”一節下引大唐元陵儀注有云:“加七星版於梓宫内其合施於版下者並先置之乃加席褥於版上”(北京:中華書局 年第 頁)家禮卷四頁二下欽定大清通禮卷五頁三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七上鄭玄注賈公彦疏:儀禮注疏卷三八頁十一下十五上參見徐乾學讀禮通考卷四六頁十下十一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二上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既夕篇明器鄭注以爲“藏器”賈疏謂“以其俱入壙也”今之爲葬者因其虚僞無益一切廢止 且灰隔築法務令堅實本無能容陳器之餘地矣 約而言之:某輿某輿皆以入壙某亭某亭皆以華道路此爲古今絶對不同之一點後世墓穴爲求堅實穩固已不能將“明器”隨同入壙不忍“之死而致死之”的用意已失“明器”徒成“華道路”的炫耀則實屬無謂 因此草案主張“行喪秩序删去明器”不同於“明器”雖然服物、奠具“既不入壙僕僕道途殊覺無謂”但草案仍於“行喪秩序”中保留並賦予新意 他説:書策杯圈有手澤口澤之存在宗器裳衣有僾乎愾乎之聞見吾親之生平可想像焉 是服物之説也 奠以依神其未嘗須臾離柩此奠具之説也顯見保留下的“服物”“奠具”已不是隨柩入葬的明器而只是親眷依戀、追念的憑藉且以此二物爲神靈依憑之處 草案因此説:“二者雖不入壙但送形而往、迎精而返一往一返庶幾靈爽式憑焉 此則仁之無害於智者故雖非必要斷非必删”由此例可見姚氏對儀禮、歷代禮典、時俗皆體察細微不拘泥禮文又不睥睨俗禮 進一步而言姚氏尊重俗禮但不媚俗既去俗禮之弊又能賦予新的禮義可稱通達六 對家禮的承襲與檢討家禮所載後世禮書及俗禮多有沿襲後世禮書、禮俗與家禮的關係學者往往特别留意 姚氏草案於家禮雖也頗多承襲但仍再加損益甚至有不以爲然之處 以下舉三類例證説明 (一)申明“家禮始見”並加沿襲入斂施“綿衾”之制姚氏明言:“不見於唐宋禮文而家禮始見之明清禮文遞相沿襲本草案亦不敢廢”查家禮所載於“大斂”一節“舉棺入置于堂中少西”句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二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三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三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三上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三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七上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下注云:“侍者先置衾于棺中垂其裔於四外”姚氏草案不僅依循此制云“施綿衾垂其裔於四外”更進而闡明其義:“蓋察其用意似係代大斂之紟絞也”按儀禮士喪禮禮記喪大記所載小斂、大斂時都有布絞:士喪時小斂時以十九套斂衣包裹遺體再以直的布絞一條、横的布絞三條束縛大斂時又裹以三十套衣裳再以直的布絞三條、横的布絞五條束縛 家禮“大斂”一節確實未見布絞之制與“小斂”一節“設小斂床、布絞、衾、衣”不同大斂儀節末尾姚氏未遺忘“綿衾”的處置草案云“收綿衾之裔垂棺外者”並加説明:“此清通禮所略採家禮補之”雖依循家禮但草案實已簡化家禮“乃大斂”一節注中此衾的收折秩然有序:“收衾先掩足次掩首次掩左次掩右 令棺中平滿”草案則僅言其大略而不強調掩覆足首左右的先後次第 (二)承繼家禮且另有補充據儀禮士喪禮所載於“飯含”之禮前家屬須爲死者沐浴是時也如生時一般爲死者修剪指甲及髭鬚及至“襲”禮之後則將所剪下的鬚髮、指甲連同爲死者擦拭身體的巾、行飯含禮所用的柶都一併掘坎掩埋及至家禮所載則將死者指甲併同生前落齒、剪髮於大斂時皆置入棺中以齒、髮、爪入棺之制不但未見於儀禮禮記也未見於司馬光書儀可能是朱子參酌時俗所訂新制 姚氏草案沿襲家禮於“大斂”一節載:“實生時所落齒髮家禮卷四頁十一下草案卷上頁十七上禮記喪大記:“小斂布絞縮者一、横者三 衣十有九稱”(禮記注疏卷四四頁廿四下)禮記喪大記:“大斂布絞縮者三、横者五 士陳衣于序東三十稱”(禮記注疏卷四五頁一上)家禮卷四頁九上 雖然家禮本文及原文於“大斂”節未言布絞之制但元刻本文公家禮集註所録楊復附註特據儀禮補言”大斂布絞縮者三、横著五”且又引高閌的解説詳言“大斂之絞縮者三蓋取一幅布裂爲三片也 横者五蓋取布二幅裂爲六片而用五也”除文字附註該本且有”大斂圖”明確畫出縱絞、横絞形制 參見文公家禮集註(中華再造善本影元刻本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年)卷四頁十三、十四 姚文柟以綿衾”代大斂紟絞”之説當是僅就家禮原文而論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八下家禮卷四頁十二上儀禮士喪禮“蚤揃如他日”鄭注:“蚤讀爲爪 斷爪、揃鬚也”(儀禮注疏卷三六頁二下)又禮記喪大記也記載:“小臣爪手剪須”孔疏云:“小臣爪手剪須者沐竟而翦手爪又治須象平生也”(禮記注疏卷四十四頁二十下廿一上)儀禮士喪禮:“巾、柶、鬊、蚤埋于坎”(儀禮注疏卷三六頁六下)經典釋文解“鬊”爲“亂髮”士喪禮前文未明言剪髮但據此處“鬊”字可知前文“蚤揃”之”揃”應是兼言鬚髮宋刻本家禮“大斂”一節下注云:“實生時所落齒髮及所剪爪于棺角”(卷四頁十二上)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及所剪爪於棺中四角”並明言“全用家禮原注”然而草案並不僅僅因襲家禮姚氏更加小字夾注“各爲小囊盛之”亦即先以小囊袋分别盛裝死者遺留的齒、髮、指甲再於大斂時置於棺中四角於葬時一同入壙清通禮雖也因仍家禮於大斂禮時“奉尸入棺實生時所落齒髮”但没有先以小囊盛裝的記載相較而言若逕將齒、髮、指甲置入棺中似有零落、草率之嫌姚氏“各以小囊盛之”的作法則更顯慎重 (三)辨明家禮自相矛盾前文曾舉姚氏對“明器”的態度指明後世已不便以諸器入壙“明器”實已不必家禮所列明器中的“甖”注云:“甆器三代以盛酒、脯、醢”然而其下又有按語:愚按此雖古人不忍死其親之意然實非有用之物 且脯肉腐敗生虫聚蟻尤爲非便雖不用可也姚氏草案引録上段朱子按語後便疾言道:朱子之言如此而所訂家禮仍用苞、筲、甕按即“甖”明知其有損而仍教人爲之是誠何心哉!人謂家禮非朱子手定本其或然歟 故一切廢止入壙本草案極端贊同行喪秩序删去明器正以此故姚氏此言語氣之強烈於草案中甚爲罕見 當然既認爲以肉食入壙不妥則儀節中自可不必再列然而家禮節目中只有“甖”(甕)而未言内容之物注中雖有“盛以酒、脯、醢”字眼但明言是“三代”之制且按語也説“雖不用可也”平心而論家禮節目之設與其下按語並無嚴重衝突 姚氏“明知其有損而仍教人爲之是誠何心哉”的批評似乎言過其實 由此例雖未必能支持“家禮非朱子手定本”的推斷但似足以顯示姚氏對時人盲目遵信家禮的不滿 近代禮書中出現此一現象確實值得玩味七 結語不同於開元禮政和禮明會典清通禮等書甚至不同於姚氏稱作“館草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七下 姚氏草案所録家禮改原文“棺角”爲“棺中四角”大清通禮卷五頁卅二上家禮卷四頁三十下家禮卷四頁三十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三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案”的中華民國禮制草案姚文柟的喪禮草案雖然原初是受孫傳芳之意而起草但書成之前即已明確知悉不具官方效力 或因如此草案中頗見“各從所宜”“各行所安”“亦聽用者自擇”等語不再強制遵行 再者姚氏草撰此書時在法理上已無官級、貴賤之分因而書中又時有“今既化除階級”之語 在此前提下禮經與前代禮書中涉及上下之别的儀節勢必大幅更易除此之外姚氏擬定草案雖是民國廿一年()但身處社會風潮最尖端的上海生活物質形態的變易恐怕更較觀念轉變明顯 例如在草案中出殯行列不但有“國旗”之設姚氏更言“國旗尤爲鄭重莊嚴之表示也”此外尚有更先進的“商業發展”影響如據儀禮士喪禮所載襲、斂等儀節都由家屬親自爲之家中“小臣”等人僅從旁協助然而姚氏於草案中增設“斂者”並加小字夾注:“以謂專習襲斂之事供役於社會者”其下又加“説明”:自此以至蓋棺以前皆此斂者任其事 此種專習襲斂而供役於社會者世俗稱之“土作”或云“妥作”攷其職業實禮經“商祝”之遺傳也姚氏正面看待專司喪葬禮儀的“斂者”指出此職並非後世新創甚至見於禮記的“商祝”相比 此更明顯可見姚氏與時俱進的制禮態度以上雖僅略舉數例但應足見姚文柟喪禮草案的幾項特點:該草案雖爲實用而設但其間頗能展現姚氏對禮制、禮義的理解 另一方面姚氏之所以據禮義、禮俗補禮經未備實是因其巨細靡遺考量各項儀節施行時的需要而絶非滿足文獻考索的興趣 再者姚氏並非身居國家禮制館的官員也非隱身書齋的學究或許由於長期投身社會事業使他深知民間禮俗且能明察習俗之良窳進而去蕪存菁兼容並包此書於民國廿一年()刊行後不但有 年臺灣重印本近時又影印收入林慶彰主編民國時期經學叢書第四輯第 册然而不僅民間治喪者罕見參考學者評述近代禮學時也未置一詞 或許姚書於節目之下的説明仍失之瑣碎其弟子郁元英再據師説編成喪服草案簡編、喪禮儀式一小册卻又失之疏略難以據依 今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中頁十五下姚文柟:喪禮草案卷上頁十三下禮記樂記“商祝辨乎喪禮故後主人”孔穎達正義:“商祝謂習商禮而爲祝者但辨曉死喪擯相之禮故後主人”(禮記注疏卷三八頁十八)江蘇編訂禮制會喪禮喪服草案收入林慶彰主編民國時期經學叢書第四輯臺中:文听閣書局 年郁元英:喪服草案簡編、喪禮儀式臺北:郁氏印書及獎學基金會 年 近代上海學者姚文柟會通古今喪禮之研究日政府相關部門及各界學者仍有重訂禮制之舉與其仍規規於家禮等禮書不妨再取姚文柟喪服喪禮草案爲參考附:民國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申報第三張姚子讓先生作古耆紳姚子讓先生學問道德薄海同欽 門人遍天下均碩學之士 正直剛強爲民眾唯一喉舌各界倚若長城 生平抱道不(士)仕以在野之身領導各界致力國家地方事業垂六十年 不幸於前日(二十六日)下午九時十分竟因年邁無疾而終各界聞訊均深哀悼 其家族定於二十八日下午爲先生入殮按先生生於前清咸豐七年少聰穎年十五已入泮光緒乙酉舉人 早年在龍門書院精研子史政法、經濟天算之學先後將二十年 清季末葉吾國各地市政教育之改進均取法於上海而吾滬埠興利除弊諸端如廢書院、興學校拆城垣、建道路以及設水電、辦警衛、整理土地、修輯志乘等大舉悉由先生規劃經營而砥於成先生歷任勸學所總董南洋公學校教務長、工程局總董、上海市經董、保衛團董事長、欵産處總董、清丈局總董、慈善團董事長、國會眾議會議員(因反對曹錕賄選率同江蘇國議員返里)、江蘇省諮議局議員、上海市議會議長等職如 年臺灣内政部門委託社會學者劉仲冬主持“我國婚喪儀式性别意識之檢討”計畫舉辦多場座談會次年()月 日、日内政部門民政司又舉辦“國民禮儀範例 婚喪禮儀檢討”北區、南區座談會廣徵各界意見 年内政部門成立“現代國民喪禮編撰小組”由學者、專家撰寫初稿並召開座談會次年完成平等自主 慎終追遠 現代國民喪禮一書(臺北:“内政部”出版 年)年又發行修訂版 年 月 日臺灣同性婚姻專法生效政府部門設計新式婚姻書民間禮儀婚慶公司則更因應新法規畫新的婚禮儀式 無論稱之爲“禮俗”“禮儀”或“禮制”順應時代變遷今日仍有議禮、制禮之需要中國經學第三十一輯至先生之著作則散見各册集其鉅著則有上海縣志江南水利志江蘇省通志禮制草案等書作者簡介:孫致文男 年生臺灣新竹人臺灣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爲禮學、清代經學、佛經語言學、傳統戲曲 著有朱熹儀禮經傳通解研究(臺北:大安出版社 年)及經學領域論文十餘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