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域调适·自我经典化·伦理确认——林白《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考释.pdf

107现代中文学刊Journal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SumNO.87NO.6,2023Bimonthly（总第8 7 期）双月刊2023年第6 期业场域调适自我经典化伦理确认林白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考释肖庆国（温州大学人文学院）内容提要：林白一个人的战争有较为丰富的版本谱系，但在其版本流变过程中，有多次彰明较著的重要修改。这些修改涉及面极其广泛，不过主要有意围绕欲望书写做内容与艺术的调整。林白在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中所表现出的文学行为，隐含创作主体在激进文学场域中艰难的调适。持久的场域调适蕴含作家自1 9 9 0 年代以来有意识的自我经典化，尤其是对商业化进程中媚俗倾向的虚化，以及对其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女性主义作家身份的伦理确认。此外，封面、前言、后记、附录、插图等“副文本”成为文本或隐或显的注解，参与进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的意义空间。将版本变迁中的一个人的战争与其类文本对读，可以深入体察林白复杂而微妙的文学行为及其意义。关键词：林白、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自我经典化、身份建构1993年4 月至9 月，林白仅用5 个月时间创作出长篇小说一个人的战争，初刊于花城杂志1994年第2 期。据花城出版社2 0 1 5 年纪念珍藏版一个人的战争中插图展示的影印版封面，今为止，一个人的战争在版本演进过程中又出现1 3 个版本：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 9 9 6 年版、江苏文艺出版社1 9 9 7 年版、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 9 9 8 年版、麦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 9 9 8 年版、长江文艺出版社1 9 9 9 年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 0 0 4 年版、春风文艺出版社2 0 0 6 年版、作家出版社2 0 0 9 年精装版、作家出版社2 0 0 9 年平装版、中国青年出版社2 0 1 1 年版、韩国文学村出版社1998年版、勉诚出版社2 0 1 2 年版、花城出版社2 0 1 5年版。其实，一个人的战争还有甘肃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甘民版”是一个人的战争的初版本。“甘民版”的封面未被花城出版社2 0 1 5 年纪念珍藏版一个人的战争影印插人，应是考虑到此版本封面上的插图过于媚俗，似春宫图。而且，“甘民版”小说名为汁液一一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战争”在封面上只是竖排字号甚小的副标题之所以有必要对一个人的战争的版本流变进行考释，并不仅仅由于其版本繁复，还有其他多重原因。一个人的战争是林白的成名作和代表作，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公认的名篇。陈晓明的中国当代文学史专著中国当代文学主潮在论及一个人的战争时就肯定其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且不乏溢美之词：“一个人的战争（1 9 9 4 年）应该是林白最出色的小说，也是9 0年代初中国女性写作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此外，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的历时性十分长，已有2 0 余年，纵贯许多重要时期的文学思潮。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战争初版本在1 9 9 0 年代中期曾遭致旷日持久的激烈的批评，以致于林白在这2 0 余年中每遇一个人的战争再版，都会对其作修改，以适应新的历史语境。通过对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的考释，我们可以体察“一个人”的创作主体如何汇人中国当代文学历史的公共空间，以及林白文学行为的审美历史与新语境中自我审美选择之间复杂的紧张关系。据笔者校对，108现代中文学刊1994年至2 0 0 3 年期间林白对一个人的战争的删改十分频繁且幅度较大。2 0 0 3 年后的版本基本上依据的是长江文艺出版社1 9 9 9 年版，它们之间基本上保持一致。所以，本文主要校对从1 9 9 4 年至2 0 0 3 年期间的版本，并在此基础之上进一步考察相关学术问题。1994年至2 0 0 3 年，林白为何如此频繁地删改一个人的战争？她主要删改了哪些内容？其文学行为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深意？以上是本文试图考察的一些问题。一、从花城本到“甘民本”一个人的战争初刊于花城1 9 9 4 年第2 期。据林白所说，她对初刊本不甚满意，原因是“第四章的标题错插在了第三章的文中”。同年7 月，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一个人的战争单行本。不过，1 9 9 4年至今，无论在访谈中，还是在创作谈中，但凡林白提及“甘民本”，她都会直言不讳地表达对其排斥乃至深痛恶绝，比如“我至今不愿承认这一版本”。“理由大体上是，“甘民本”的包装极为庸俗，封面更是不堪入目，内容漏洞百出。更令林白耿耿于怀的是，她认为“甘民本”的庸俗化和商业化包装遭致学术界对一个人的战争展开旷日持久的激烈批评。这些批评又导致其作品很难发表，即使发表，她也不得不做出删改。由此可见，虽然林白对“甘民本”较为抵触，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甘民本”在一个人的战争的版本流变过程中始终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于是，我们就很有必要深人“甘民本”的历史细处，讨论“甘民本”究竟如何包装了一个人的战争？与花城初刊本相比，作为一个人的战争初版本的“甘民本”在小说内容方面又做了哪些调整？在对以上问题考察的基础之上，我们将进一步呈现1 9 9 4 年一个人的战争招致的丁来先的一系列批评，以及其批评所引发的持续数年且至今仍有影响的那场论争。在“甘民本”封面的最上端有超大号白色字体“汁液”二字横着分布于正中，“一个人的战争”只是作为副标题以竖排黑体小字的形式列于右侧，当然“汁液”更为显眼。最夺目的是封面的插图，似春宫图，不好描述。封底的插图也形似性交，竖立的棕红色鸟儿的尾部径直插人开口的红黑相间的球体中，球体下端连接着红色长条的柱形物。封底左侧竖排分布着书名：“汁液”是红底白色大号字体，“一个人的战争”只是黄底黑色小号字体。实际上，对图书的包装不仅仅限于封面和封底，还有前勒口、后勒口、页、插页等，它们作为副文本共同参与进文本的意义空间。“甘民本”靡页后的插页是一页林白的影印手稿，手稿内容也是关于欲望：“我”透过小孔窥探赤裸的女人，以及正坐在角落里欣赏那赤裸女人的男人。后勒口有一幅画，隐约显现未着装的女人和她面前的一朵直立的玫瑰。林白一直以来都对“甘民本”以上过度商业化和庸俗化的包装耿耿于怀。但是，深人到“甘民本”的细处，我们发现其前勒口、靡页、封底都有对于汁液一一个人的战争女性主义理论视野下比较学术化的赞誉，尽管这些赞誉从未被林白提起过。前勒口对该小说作出如此评论“这是一部超道德的小说女性话语极端流露，可谓是女性神话的一次辉煌。”4靡页对林白及其创作的女性主义特质的评论和定位更为明晰：“林白为中国当代文坛女性主义文学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所以，对于“甘民本”的讨论，我们不能仅仅依据和复述林白针对封面插图的自我表述和辩解，而应特别注意“甘民本”整体的版本设计。其实，林白对于花城本和“甘民本”的态度之所以迥然不同，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如前文所论，“甘民本”的封面包装存在问题；另一方面是，这两个版本的小说内容发生了显著的变化。经历从花城本到“甘民本”的版本流变过程后，一个人的战争的文本内容出现了极大幅度的调整。这更加剧了林白对“甘民本”的复杂心理。林白认为花城本将第四章标题误放人第三章的三分之二处，所以“甘民本”第四章标题纠正了这一问题，调整了标题“傻瓜爱情”的位置。此外，“甘民本”与花城本最迥然不同之处是，在第五章中加进了一个中篇小说。对此，林白在1 9 9 4 年有过公开说明。中华读书报1 9 9 4 年9 月28日刊登过一篇名为讨个说法一一访女作家林白的访谈，林白在访谈中严厉斥责甘肃人民出版社不经其同意就擅自庸俗化包装一个人的战争，同时说到小说内容方面存在的问题：“他们要我把一个中篇也放进去，增加一章我也照办了。”只要细读文本，我们就不难发现，加进去的这个中篇小说与一个人的战争主体部分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一个人的战争主人公是多米，而突然插人的这个中篇的主人公名为北诺。这个中篇小说多是过于露骨的欲望书写。据查证，这个中篇小说被林白删减部分段落后，以致命的飞翔为名发表于花城1 9 9 5 年第1 期。1995年1 2 月2 0 日，丁来先在中华读书报刊文女性文学及其他，严厉批评一个人的战争。女性文学及其他质疑一个人的战争中过度的欲望书写，并认为那些算人听闻的欲望书写不能上升到女性意识觉醒的理论高度，甚至将一个人的战争归为坏书和准黄色小说。女性文学及其他迅速招来学术界和文坛的一系列反批评，丁来先又著文回击。于109现代中文学刊是，终于引发一场持续时间久、参与者众、影响深远的论争。7 通过对这场论争中相关史料的细读，虽然我们无法确定丁来先的批评究竟针对的是一个人的战争的花城本还是“甘民本”，但可以想见的是，遭遇丁来先批评之后，一个人的战争再版时林白只好对其进行反复删改。二、从“甘民本”到“北艺本”林白本人也无法确定丁来先当年的批评文章针对的是一个人的战争的花城本还是“甘民本”。不过，她在主观上还是更倾向于将丁来先的一系列批评归于“甘民本”的商业化和庸俗化包装。以往在访谈和创作谈中论及“甘民本”时，她不止一次将丁来先的批评与“甘民本”联系起来，这方面具有代表性的自述如“这是一个十分糟糕但又流传甚广的版本，某些人身攻击和恶意低毁以及误解大概就来自这个版本。”于是，继“甘民本”之后，自1 9 9 6 年“内民本”开始，新版本的一个人的战争都会呈现出与“甘民本”的不同之处。显然，这种变化不仅仅限于整体的版本设计如封面和封底，还关涉到文本内容方面细致的删改。实际上，丁来先的系列批评文章除前文提及的女性文学及其他（中华读书报1 9 9 5 年1 2 月2 0 日）之外，还有我相信简单纯朴之理X中华读书报1 9 9 6 年2 月7 日）海伦与麦当娜（中华读书报1 9 9 6 年5 月1 日）。这些批评文章又与当时文坛和学界众多针锋相对的反批评文章是相伴而生的。我们不难想见，一个人的战争在丁来先的批评之后曾长久地置身于激进的历史语境中，其版本流变与历史语境之间或隐或显的对话关系表现得颇有意味。1996年1 0 月，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林白作品集一个人的战争，收录有一个人的战争致命的飞翔回廊之椅瓶中之水，以及附录记忆与个人化写作林白主要著作年谱。“内民本”的出版异常曲折，林白在林白文集2 的后记里曾自述过关于“内民本”出版的难言之隐。1 9 9 5 年1 0 月，林白撤回甘肃人民出版社对于一个人的战争的专有使用权，同年1 2 月与河北一家出版社签订合同。但是，同月丁来先女性文学及其他造成的影响使出版社收回出版合同，拒绝出版。1 9 9 6 年4 月，林白又与世文图书公司签约，授权其出版。同样还是受到丁来先批评的影响，公司联系7 家出版社均被拒绝，最终才由边远的内蒙古人民出版社接受。“内民本”的靡页上还醒目地注明“林白为当今中国文坛有争议的小说家”。9“内民本”是1 9 9 4 年“甘民本”之后一个人的战争的第一个版本。由于相关严厉的批评行为发生在1 9 9 5 年，且对林白创作造成极大的影响，所以“内民本”展现了林白在新的文学场域里的艰难调适。在谈及“内民本”的出版时，林白声称：“这个版本在题记和内文都作了一些删改，这是我所作的主动的妥协我自己主动作出让步，以免有人看了不舒服。”经过细致的版本校对，与“甘民本”相比较，我们发现题记和内文里大段的欲望书写都被删除。林白在内文里做出最明显的删改还表现在其他两方面：一方面，删掉“甘民本”中的一个部分，且将其独立出来以致命的飞翔为题与一个人的战争并置于作品集中。需要指出的是，中篇小说致命的飞翔独立出来之后，文本中涉及到政治话语的敏感段落被悉数删除；另一方面，“内民本”将“甘民本”的标题“第五章汁液”删改为“尾声：逃离”。1997年5 月，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四卷本林白文集，其中林白文集2 以一个人的战争作为书名。林白文集2 收录有长篇小说一个人的战争中篇小说黑裙子弹穿过苹果和后记。通过“苏艺本”与“内民本”的版本比较，我们发现“苏艺本”最显著的变化是将文本中的欲望书写作了删改。但值得注意的是，初刊本内含欲望书写的题记被全部恢复，不过被作为结尾放置于全书的最后。此外，第一章标题“一个人的战争”被改为“镜中的光”。引人注目的是，“苏艺本”的后记全文都在讲述一个人的战争的版本问题。林白在后记中讨论了四个版本的删改问题，分别为花城本、“甘民本”、“内民本”、“苏艺本”。当论及甘肃人民出版社和丁来先的批评时，林白对它们多持有严厉的指责。对于“苏艺本”，林白则表达更多的是认可：“这是我感到满意的一个版本，在此我郑重地向所有想要读一读一个人的战争的人推荐这个版本。”1 11999年1 0 月，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一个人的战争的单行本。江艺本附有后记，还有五篇创作随笔：记忆与个人化写作语词：以血代墨另一种唯美语言与声音置身于语言之中以及林白著作目录。林白在后记中说“江艺本”有两处重要的改动：一是，“在第一章镜中的光”之首，恢复了在花城首刊时的三段文字”1 2；二是，考虑到原文的叙述节奏，恢复了“苏艺本”曾删去的结尾两行文字。实际上，这里所说的花城首刊时的三段文字指的是一个人的战争的题记。此题记摘自林白初刊于上海文学1 9 8 9 年第1 0 期的中篇小说同心爱者不能分手，写的是女性的自慰。“江艺本”恢复这三段文字时虽然没有将它们标明为题记，但是以空行的形式呈现了其作为题记的功能。值得注意的是，“江艺本”又以该题记作为小说的结尾。这三段几近相现代中文学刊110同的文字既充当了“江艺本”的题记，又充当了结尾。此外，作为副文本的封面和插图表现出统一性，它们都是独立的女性图像：封面的插图像是一尊女性身形的雕塑，文前的三幅插图各是一位女性。2003年，一个人的战争作为新视像读本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主编和图文设计是叶匡政。叶匡政在一个人的战争中著文阐释了新视像读本设计的初衷：“在“新视像”读本中，文学文本和艺术图像互为主题，双向解读，共同构成一种整体的视觉表达。“新视像不是单纯的图文说明或装设计，而是一种共生状态的再创作。它期望达成文、图、书三者的平等对话，使书独立为一种新的艺术主体，而不仅仅是附载了图文信息的商品。”1 3 事实上，“北艺本”的版本设计的确达成了文学文本和艺术图像之间的互为主题和平等对话。“北艺本”中几乎每页都配有插图，而这些插图主要描绘女性的身体。此外，“北艺本”还有一明显区别于以往版本的独特之处：封底上写满了名家的推荐语，有杨匡汉、孟繁华、陈思和、徐坤、陈晓明等等。而且，封底上配有醒目的大号加粗黑色文字“一部女性成长的必读书”“中国女性主义文学代表作”。这些推荐语主要取自于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书，如共和国文学5 0 年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X中国现代文学史。我们可以认为，至2 0 0 3 年“北艺本”的出版，一个人的战争已经以中国女性主义文学代表作的身份走进中国当代文学史，而始于1 9 9 0 年代关于它的争议至此时近乎平息。这正如林白在“北艺本”开篇所说：“当年的指责、争议乃至漫骂，如今早已烟消云散。”1 4三、自辩、虚化与身份建构“北艺本”与“长艺本”相比，就内文来说并无明显不同。“北艺本”只是删除了各章节标题，微调了个别字词，删掉了所有括号内起着补充作用的词句以及文学性低的句子。这种删改仅仅为了使小说语言更精致、简洁，此外未发现特别的用意。林白在“北艺本”最前面著有一篇创作谈写在前文的话，她如此称赞该版本：“这肯定是一本最独特的一个人的战争，最精美、最完整、最让我感叹。”1 5 将林白的自述与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专著中的评论联系起来，我们能体会到，历经版本流变之后一个人的战争的正面形象或身份在中国当代文坛和学界已经近乎无可争议、不可置疑。不过，我认为在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中暗藏着一个隐秘的重要问题，还值得进一步讨论。林白将1 9 9 4年“甘民本”的商业化行为完全归于甘肃人民出版社，又将丁来先的批评与“甘民本”的商业化行为主观联系起来，而视自己及其作品仅仅是商业化倾向之下的受损害者。这种自我言说是否合理？诚如程光炜先生鞭辟人里的论述，如果站在林白的立场，研究者就容易将责任归各于责编以及出版社，但是“研究者采用的是作家所提供的材料，却未见到任何出版社和责编辩解的材料。这种材料，显然是缺乏旁证，至少是不够全面客观的怎么可能，都是出版社和责编一方的市场责任”呢？”1 6我们可以还原林白及其作品曾经所置身的文学场域的细处，考察以上隐藏在一个人的战争版本流变过程中的问题，从而管窥被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书写所遮蔽的极具个体性特质的历史细节。1997年，林白在林白文集2 后记中详细叙述过当时一个人的战争四个版本的出版曲折。其中有一现象值得我们关注，她在对“甘民本”论述时有一细节不同于其它三个版本。对其他三个版本的论述中都会出现书名一个人的战争，唯独对“甘民本”的论述未曾出现书名。结合林白一直以来对“甘民本”耿耿于怀的心理，以上现象不免令人生疑。其实，“甘民本”的全名不是一个人的战争，而是汁液一一一个人的战争。正标题“汁液”带有欲望书写的意味，而“一个人的战争”只是副标题。这应是林白对“甘民本”的书名只字不提、避而不谈的原因。1 9 9 4 年9 月，林白在讨个说法一一访女作家林白中对正标题“汁液”作过辩解：“我对出版社作了处处的让步。题目让我改成两个字，我改成了“汁液，因为牛奶、鲜血都是汁液，它们象征着生命中多种欲望，现在的封面只让人想到了“性字。”1 7 由此可见，“汁液”这一夹带着商业化行为的欲望话语并不能只归各于甘肃人民出版社，它与作家林白本人的意愿也是密切关联的。林白还对“甘民本”的结尾部分作过辩解：“他们要我把一个中篇也放进去，增加一章我也照办了。可我请求看一下校样订正一遍，他们却以时间太紧为由拒绝了我，结果该补的字、该空的行都弄错了，韵味顿失。”1 8 尽管林白在林白文集2 后记中将这个不伦不类的中篇的放人依然归于甘肃人民出版社，并为自己的文学行为辩解：“另外第五章本是我的一个独立的中篇，人物、写法、情节等都是独立的，但我还没得到修改的机会书就出来了，作为长篇的一章实在是不伦不类。”1 9 但不得不指出的是，无论在情节上，还是叙述方式上，甚至在人物形象上，这个中篇与一个人的战争原文无任何关系。我认为，即使甘肃人民出版社给林白修改的机会，这种毫无关系的拼凑和拼接也必然还是不伦不类。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何在1 9 9 4 年“甘民本”之后，尽管一个人的战争又经历了十余个版本，但是林白却从未再将这个中篇放进一个人的战争中。此外，在“甘民本”出版之前，这个中篇从未公开发表过，甘肃111现代中文学刊人民出版社如何获取这个中篇并要求林白将其加进一个人的战争中？它只能由林白本人提供。质言之，1 9 9 4 年“甘民本”的商业化行为既有甘肃人民出版社的有意推动，也有林白本人有意无意的参与。1 9 9 0 年代商业化潮流蔓延，作家的文学行为受到商业化心理的影响，这是合乎情理的。比如，林白在创作谈二十三年记中曾自述：“1 9 9 6 年4 月，我突然失去了工作，饭碗没有了，惟有卖文一途，不得已，便只好狂突进起来。”2 如今，学术界却近乎一致地接受作家对其作品的自我辩解，认可一个人的战争纯粹的艺术性。这难免是一种遮蔽。自1 9 9 4 年以来艰难的版本流变历程，内含着林白对一个人的战争从商业化到艺术化的自我经典化行为。这表现为林白有意虚化一个人的战争早期曾存在的商业化倾向，而凸显其艺术性特征。林白及其一个人的战争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中的身份建构，与以上自我经典化行为紧密关联。此外，纵观一个人的战争的版本流变过程，不难体会到中国新时期女性主义文学思潮在初始阶段曾与商业化行为难解难分。我们应尽可能地观照到历史语境的细处，深化对中国新时期女性主义文学思潮的研究。【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后期资助课题“文化地理学视阅中林白小说研究”（2 4 HQZZ039YB）的阶段性成果】注释：1陈晓明：中国当代文学主潮，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 0 0 9 年，第4 1 5 页。(上接第7 9 页）文学评论1 9 6 5 年第1 期。40陈翔鹤：广陵散“附记”，人民文学1 9 6 2 年1 0月号。41陈白尘：一个真正的人一一陈翔鹤小说散文选集）序，新文学史料1 9 8 7 年第1 期。42乔象钟：宣扬封建士大夫思想的小说广陵散，文学评论1 9 6 5 年第1 期。43陈翔鹤：广陵散，人民文学1 9 6 2 年1 0 月号。44、4 5 杨立华：中国哲学十五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 0 1 8 年，第1 1 0 页；第1 1 4 页。46嵇康：声无哀乐论，戴明扬：康集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 0 1 5 年，第3 2 5 页。47杨立华：中国哲学十五讲，第1 1 5 页。48参看MaxHorkheimerand Theodor W.Adorno,2、3 林白：一个人的战争，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1999年，第2 3 9 页。4、5 林白：汁液一个人的战争，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 9 9 4 年。6红娟：讨个说法一一访女作家林白，中华读书报1994年9 月2 8 日。7这场论争的详细过程，可参阅拙文“理论化思维”与九十年代女性文学论争一一关于一个人的战争）论争始末考察及其意义重释，当代文坛2 0 2 0 年第3 期。8林白：林白文集2，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7年，第2 9 4 页。9林白：一个人的战争，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 9 9 6 年。10、1 1 林白：林白文集2，第2 9 5 页。12林白：一个人的战争，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1999年，第2 4 0 页。13叶匡政：新视像读本，一个人的战争，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 0 0 3 年，第2 4 0 页。14、1 5 林白：写在前面的话，一个人的战争，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 0 0 3 年。16程光炜：一个人的战争版本和修改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 0 2 3 年第2 期。17红娟：讨个说法一一访女作家林白，中华读书报1994年9 月2 8 日。18红娟：讨个说法一一访女作家林白。这个放进去的中篇小说，后经林白删改后，以致命的飞翔为题，发表于花城1 9 9 5 年第1 期。19林白：林白文集2，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7年，第2 9 4 页。20林白：二十三年记，说吧，房间，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2 0 年，第2 2 7 页。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trans.by Edmund Jephcott,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pp.26-27.49、5 0 吉吉联抗：音乐家嵇康及其音乐思想（代序），吉抗联译注：嵇康声无哀乐论，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1 9 6 4 年，第6-8 页；第9 页。51参看张慧文对颜默“上纲上线”论文（文艺报1965年第2 期）的批评，见张慧文：陈翔鹤两篇历史小说在六十年代的命运，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 0 0 1 年第1 期。52陈开第：陈翔鹤与文学遗产，新文学史料1999年第1 期。53周扬：在“全国文化工作会议”上的总结发言X1960年1 月3 日），转引自洪子诚：材料与注释，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 0 1 6 年，第1 2 4 页。